当地时间周三，Instagram 首席执行官 亚当·莫塞里 首次以高管证人身份出庭作证，直面一项围绕“社交媒体成瘾”的里程碑式诉讼。他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认为用户会在“临床意义上”对 Instagram 产生成瘾，并将平台使用过度形容为“看电视时间超过自己感觉舒服的程度”。
这起案件由一名现年20岁的女子凯莉提起，被告包括 Meta 以及其旗下的 Instagram，同时还涉及 YouTube。凯莉指控，两家公司有意设计成瘾性功能，吸引未成年人长时间使用平台，从而对其心理健康造成持续伤害。这是全美1500多起类似诉讼中，首个正式进入陪审团审理阶段的案件，其裁决结果被普遍认为将对社交媒体行业的法律风险产生深远影响。
作为庭审中首位出庭的科技公司高管，莫塞里的证词备受关注。他坦言，自己此前从未在类似案件中作证，并强调，虽然不否认“问题性使用”的存在，但这并不等同于医学或心理学层面定义的成瘾。他反复指出，个体差异巨大，“对某些人来说，过度使用确实会让人不舒服”，但这种情况并不能一概而论。
原告律师马克·拉尼尔在庭上持续施压，试图证明 Instagram 为追求增长和利润，忽视了未成年用户的安全与健康。他直接询问莫塞里，是否在监管一款“让年轻人上瘾的产品”。当被提及凯莉曾在一天内使用 Instagram 超过16小时时，莫塞里承认，“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有问题的使用方式”。
案件的背景，使这场交锋更具现实张力。2021年，前 Facebook 内部举报人弗朗西丝·豪根披露的大量内部文件显示，公司内部早已意识到 Instagram 可能对青少年，尤其是少女的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同年，CNN 的调查报道称，该平台曾向青少年推荐涉及极端节食和饮食失调内容的账号，Meta随后承认这些账号违反了其平台规则。
在周三的证词中，莫塞里否认 Instagram 有意针对青少年用户以最大化利润。他表示，青少年在平台上的广告观看量较低，可支配收入有限，“我们从青少年身上获得的收入，比任何其他用户群体都少”。他还提及，Instagram 近年来推出了包括“青少年账户”在内的一系列安全与健康功能，对内容和隐私进行默认限制。
然而，庭审焦点并未止步于使用时长。拉尼尔将大量时间用于质询 Instagram 的“美颜滤镜”功能，尤其是那些改变用户面部特征的效果。他援引2019年的内部邮件指出，Meta高层当时曾讨论是否全面禁止此类滤镜，一封邮件甚至写道，相关专家在其潜在危害问题上“意见一致”。另一封内部邮件则直言，这类功能可能在“鼓励年轻女孩产生身体畸形焦虑”。
莫塞里证实，Instagram一度决定全面禁止扭曲面部的滤镜，但随后调整了政策。最终，公司禁止了直接宣传整形手术的滤镜，却允许继续存在改变五官比例的效果，只是停止向用户推荐。拉尼尔指出，在这一政策调整发生时，凯莉年仅14岁。
围绕“利润是否凌驾于安全之上”的争论，也延伸至莫塞里的个人薪酬。莫塞里在庭上透露，其基本年薪约为90万美元，但包括奖金和股票在内的总薪酬，在某些年份可超过2000万美元。拉尼尔据此质疑，产品决策是否受到公司增长目标和高管激励机制的影响，并出示内部文件，显示有高管担忧取消某些滤镜会削弱在亚洲市场的竞争力。对此，莫塞里回应称，自己从未因股价或个人回报而作出产品决策。
庭审之外，案件同样激起强烈社会情绪。在莫塞里作证前夜，多名自称因社交媒体相关伤害失去孩子的家长，凌晨冒雨聚集在法院外，希望获得有限的旁听席位。一位母亲表示，“我们永远不会停止抗争”，她的女儿正是通过 Instagram 结识一名成年男子，最终因摄入掺有芬太尼的药物而身亡。
Meta方面则坚持否认平台是凯莉心理健康问题的主要原因。公司律师在开庭陈述中强调，凯莉在接触社交媒体之前，已面临复杂而艰难的家庭环境，并播放了多名心理治疗师的证词，认为 Instagram 并非其问题的核心诱因。Meta随后发表声明称，陪审团需要裁定的关键问题，是平台是否构成“重要致因”，而非唯一或首要原因。
受美国联邦法律第230条限制，陪审团在本案中可能无法深入听取有关具体内容推荐或内容本身的争论。主审法官已明确，禁止就 Instagram 上具体出现的内容向莫塞里提问。
无论最终裁决如何，这场审判已将社交媒体产品设计、未成年人保护与企业责任推至公众视野中央。对整个行业而言，这不仅是一场法律考验，更是一次关于边界与代价的公开拷问。
